常委会后,董远方跟符春雷一同去了二环路施工现场。
符春雷拉开车门,一股热浪混杂着车内皮质座椅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他习惯性地让到一旁,等董远方先坐进后座,自己才绕到另一侧上车。
车门“嘭”一声关上,将外面喧嚣的市井声隔绝开来,形成一个移动的、密闭的私密空间。
车子缓缓汇入车流,符春雷松了松领带,终于还是没忍住,侧过身子,声音压得低低的,带着几分不解和怨气:
“董市长,这个李书记,之前担任副省长时候,打过几次交道,也来我们唐海视察过工作,感觉人挺好打交道的,务实,也没那么多架子。今天怎么……突然玩起这一出了?有点看不懂。”
董远方没有立刻回答,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。
那是唐海市正在大力改造的旧城区,塔吊林立,一片繁忙。
他何尝没看出今天会议上那看似温和的询问背后,所隐藏的敲打意味。直到车子驶过一个拥堵的路口,他才缓缓收回目光,嘴角牵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:
“春雷啊,位置决定脑袋,此一时,彼一时。”
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,让自己更舒适地陷在座椅里:
“以前他是分管块块工作的副省长,我们是具体干活的地方大员,他的政绩需要我们的亮点来支撑,自然好说话。现在呢?他坐上了统筹全局的书记位子,看问题的角度、权衡的利弊,都不一样了。省里盯着我们唐海这块肥肉的人,不少啊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车厢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。
再开口时,声音里那份在公开场合始终维持的从容渐渐褪去,继续说道:
“所以,之前定下的盘子,绝不能变。鑫海钢铁,本来就是从国有资产改制出去的,现在时机成熟,重组后重归唐海市国资委掌控,是众望所归,更是我们盘活存量、做大增量的关键一步。”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:
“这块基石,关系到我们后续的一系列布局。任何外面的势力,都别想把手伸进来分一杯羹。这是我的底线,也是唐海的根本利益所在。”
这番话他说得并不激昂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进了铁板,坚实无比。
符春雷听懂了其中的分量,默默点了点头,没再继续抱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