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日朝会,文武百官分列两侧。
待日常军政要务奏报完毕,李从嘉环视群臣,将话题引向了西南。
“诸卿!”
他声音沉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“南方初定,然北有强宋,不可不虑。观舆图,西南大理,地处云贵,拥八府、四郡、三十七部之众,自古就是大唐管辖之地,对此,众卿有何高见?”
宰相赵普率先出列,他老成谋国,思虑周详。
“陛下深谋远虑。然臣闻,大理国主段思聪,性情柔懦,一心向佛,国中政务,多委于权臣高氏一族。其国内部族林立,政令能否通达,尚存疑问。可派遣使者,初步会谈。”
枢密使常梦锡战略角度补充道:“赵相所言甚是。大理僻处西南,地形险阻,则我西陲难免多事。纵使其国内政局复杂,亦当遣一能臣,探其虚实,陈明利害。”
虬髯大将张璨站出来道:“末将愿领兵前往,先威压一番。”
李从嘉摇了摇头。“此事,暂不可动兵!大理国地处高原边陲,此时兴兵远伐,不可取,但大理国乃是段氏分裂中原而成……不可不归顺。”
“还是先派遣使者,前往大理国。”
大臣张泌接口道:“臣亦听闻,那段思聪笃信佛法,常居寺院,清静无为,以致大权旁落。高氏把持朝纲,俨然国中之国。此等情形,或可分化,或可威慑,关键在于使者之选。”
潘佑朗声道:“陛下!大理虽偏,亦知强弱之势。今我大唐新立,气吞万里,南方一统,兵锋正盛。”
“正可借此威势,遣一舌辩之士,直入羊苴咩城,面见其主与权臣,晓以天命,动以利害。若能使其奉表来归,则为上策!”
“若其犹豫,亦可结盟通好,使其断绝与宋、辽往来,此为中策。”
韩熙载素来性子活泼,他沉吟片刻,奏道:“潘大人之言,老臣以为可行。然出使之人,需学识渊博,熟知西南地理民情,更需机变善辩,能临场决断。此人选,至关紧要。”
一直静听的董蒨此时也出言附和:“韩大人所言极是。使者不仅需传达陛下天威,更需洞察其国内高氏与段氏之微妙,相机行事。礼物亦需备足,既显我朝诚意,亦彰天朝富庶。”
李从嘉静听群臣议论,见时机成熟,便微微颔首,决断道:“诸卿所议,甚合朕心。大理国情特殊,段氏暗弱,高氏跋扈,此正我朝介入之良机。纵不能使其即刻归附,亦要在其国中,埋下亲我之种。”
他目光扫过殿中一位气质儒雅、目光睿智的臣子,唤道:“徐锴。”
徐锴应声出列,躬身道:“臣在。”
“卿博闻强识,通晓古今,更兼辩才无碍。朕命你为宣慰使,持节前往大理。”
李从嘉郑重嘱托:“见到国主段思聪,当直言天下大势已变,偏安一隅不过幻梦。告知他,若能顺应天命,举国内附,朕必以王侯之礼待段氏,保其宗庙祭祀,世代尊荣。”
“若其难下决断,或因高氏阻挠,你亦需竭力结交段氏与高氏实权人物,陈明与宋、辽勾结之弊,与我大唐交好之利,务必使其应允,至少严守中立,勿使我西线再生波澜。”
徐锴深吸一口气,脸上并无惧色,唯有使命在肩的凝重,他肃然长揖。
“陛下重托,臣纵使山高路远,险阻重重,臣亦必竭尽所能,扬我国威,探其虚实,定不辱使命!”
“好!”
李从嘉朗声道,“使团即日筹备,携重礼,择吉日出发!”
数日后,一支精干的使团便离开了潭州,溯着奔腾的江水,向着那片神秘而关键的高原佛国迤逦而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