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很想立刻扑去龙宫,再看一看那艘法舟上的金光,或者立刻开始修复陶瓮里的其他物件,沈乐还是努力按捺了下来。
他埋头敲字,画图,搜索枯肠,一笔一划,把秦咸阳宫里的一切细节记录下来。
整座宫城的走势,宫道的长度,有哪些宫阙,宫殿高度,宽度,形制,栏杆和砖块的花纹颜色……
书到用时方恨少,细节到复述的时候,才恨自己记忆不好。
沈乐无数次入定,无数次搜索记忆,甚至无数次握住匕首,输入热流,想要让匕首大慈大悲,再带他进去看一次——
抱歉,没有。总之,沈乐拼着再被万刃加身一次,想要触动匕首的记忆,却一直没有成功。
至于到底是灵气不够,还是这种记忆,只是一次性的释放,沈乐见识不足,他真的找不出答案……
“所以,这就是你从……呃,徐夫人匕首的记忆当中,看到的秦咸阳宫?”
沈乐的亲导师韩教授,盯着脸颊凹进去一块,脸上恨不得挂上两个大黑眼圈的沈乐,口气一半是感叹,一半是不可置信。
他抢过鼠标,哗哗地扯来扯去,把沈乐做的图放大又缩,缩又放大,来来回回地移动着看。
一边看,一边皱紧眉头,不停喃喃,嘀咕着“宫殿的位置倒是和考古发现吻合”、“这里台基的高度怎么”之类的术语。
时不时又顿一顿,指着某个细节询问沈乐:
“宫室墙上的图案是怎么样的?”
“这里的平台上是什么花纹?”
“这里的台阶你确定是三十六级?你数过了?”
“数过了!”沈乐用力点头:
“我记得清清楚楚,我从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
沈乐一下子卡住了。韩教授却已经露出了心疼的神色,抬手想要揉他脑袋,停了一停,改成拍他肩膀:
“别太勉强了。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,咱们平民百姓,天再怎么塌下来,也用不着咱们去顶。到底,你又不是当兵的!”
沈乐默默点头,借着低头的动作垂下目光,避开了亲导师的凝视。能力越大,责任越大,天塌下来,恐怕他真的得顶一顶了——
更不用,武力方向的历练,他已经碰上了不止一次。
他曾经在大唐西域驻守数十年,曾经走过茫茫大漠,也曾经单人独剑杀入吐蕃王宫:
战至精疲力竭,战至万刃加身,战至奄奄一息鲜血流干,他又不是第一次了,不差这一次!
“老板,咱们继续!您还有哪里想知道的,尽管问我,我能想起来的都努力回答!”
“……你就画了这几张?你不是,你承接的是秦舞阳的记忆吗?燕太子丹穿什么衣服?易水送别,用的几案陈设长什么样子?
——荆轲乘的马车什么样子,使节住的驿馆什么样子,在什么地方,秦王设九宾,具体是什么样的礼节?大臣的名单?站位?”
韩教授果然连珠炮一样发问。沈乐一张脸缓缓僵硬,扭曲,变出痛苦面具:
“啊——老板你慢一点啊……我一样一样来,一点一点交代还不行吗?”
“还有易水送别的曲子!你不是把《广陵散》记下来了吗?高渐离击筑弹的是什么曲子?那个筑长什么样子?”
沈乐哪怕是特事局的顶级专家,走到哪里人家都要捧着他,谁的面子都可以不给,面对自家导师,也只能乖乖点头。
哪怕导师问一句话,就像脑门上的紧箍咒收紧了一下,他也只能拼命压榨着脑汁,一边回答,一边噼里啪啦打字……
“唉,真可惜,这些内容没办法发表——它没有实证。”韩教授一边如痴如醉地看着沈乐画出来的图纸,一边哀叹:
“这些东西,要是人人都能得看到就好了……可惜啊……”
“啊这,我也没办法……等我修复所有物件再吧,也许,到时候它们能生出灵智,能描述它们经历过的那个时代呢……”
比如李星堂,现在问他“大唐含元殿是什么样子”,他能够指手画脚,给你好好讲一通。
至于一身大唐铁甲讲出来的话,有没有普通人能用耳朵听见,能不能录制音频和视频,又能不能播放,这个……
这个还是别要求太多了,最起码,很多事情知道了答案再去逆推过程,难度已经了很多,能够更有效地得到成果了……
沈乐花了足足三天时间,终于满足了韩教授的所有好奇心,恭恭敬敬把人送走。
顺便,把徐夫人匕首、残匕、督亢地图的所有资料,打了一个包,该发给谁发给谁——
论制造复制品的本事,学校里的老师,博物馆里的修复者,比他要强得太多了。造造造,想造多少造多少!
什么?
要怎么向公众解释“我们发现了督亢地图和徐夫人匕首”的过程?
编故事的重责大任,一并丢给专家们得了……
于是,沈乐终于从这些工作当中解脱出来,展开精神力,开始碰触陶瓮里面的其他待修复物品。
好消息,还有两个光团;坏消息,这两个光团,一个比一个强,他感觉,自己不太搞得定的样子……
沈乐在两个光团当中纠结了一下。左边那个,黑乎乎一团,右边那个,黑乎乎一条。
左边那个,精神力裹起来稍微往上一拎,就开始掉渣;右边那个,精神力这么一拎,都不是掉渣的问题了,感觉它敢直接碎成一地!
“这都不能用精神力碰了啊……我试试看,用普通器械,能不能把它拿起来……”
沈乐声哀叹着,伸进去一个摄像头,在陶瓮里左看右看,右看左看。
左边一坨烂铁,右边一根烂木头,似乎……还是左边那坨,比较容易提起来一点?
他申请了一个机械臂,悬在陶瓮上方,紧贴一边瓮,一点一点往里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