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接上去的部分,和残匕原有的部分,目视连成一体,没有任何缝隙,但是,它的灵性方面,感觉还是差了太多……
“沈乐你在干什么?你要把这匕首怎么样?!”
麦克风里忽然传来一个痛心疾首的声音。沈乐飞快扭头,就看见一张老脸,在显示屏上扭曲变形,两个巨大的鼻孔红通通的翕张不已。
沈乐整个人往后一仰,几乎退了一步。定定神,才认出来屏幕上这位是谁:
“周,周教授?”
“沈乐你还记得文物该怎么修吗?!”周教授,学校里做铁器修复方向的教授,盯着那柄已经完整了的匕首,简直要捶胸顿足:
“原真性原则你记得吗?最小干预原则你记得吗?你怎么,怎么,怎么把它修完整了!!!你是用焊的还是用铸的!”
“啊这,都没有……”沈乐额头冒汗,这一次,真的是往后退了一步。
没办法,虽然已经毕业了,虽然已经不靠学校的认可发论文、答辩、拿毕业证了,曾经给他上过课的老师,毕竟还是有压制力的……
“老师您别生气,您先坐下来,您千万别生气……安抚一下老师,千万别让他血压高了!”
须臾,古宅内,柔柔地吹起一阵清风,绕着周教授转了一圈。
紧接着,几袭罗裙飘然而出,广袖飞舞,联结成长长地一片,拖拽着、轻推着周教授,让他安静地坐回椅子里:
当然,这其中少不了一些略带阴寒的波动,让他发烫的脑门稍微变凉,让他急促的呼吸略微放缓:
事实上,周教授全身一个激灵,感觉差点被冻住了……
罗裙们已经极力控制,只泄露出一点点阴气,不至于伤了教授的身体。他微微一愣,还想跳起来,沈乐已经飞快调出了视频:
“老师您看,不是我把它修完整了,是它自己想要完整——是它自己在吞噬新打好的匕首,想要有完整身体啊!”
周教授:“……”
老革命碰到新问题,可怜周教授做了一辈子文物修复工作,第一次碰到“文物自己拼命吞噬其他铁器,让自己的身体长出来一截”……
“你……”
他张嘴,闭嘴,再张嘴,再闭嘴,来回几轮,始终没法找到一句合适的话,来表达自己的心情。
好半天,他瘫靠在椅子上,无力地向沈乐挥挥手,做出驱赶动作。然后,奋力撑起身体,拖着双脚,一步一步走了出去……
沈乐目送教授伛偻的身影消失在门外,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。但是,这又不是他能够做主的:
他的修复目的,是让这些文物恢复最强的灵性,是顺着它们的心意让它们复原。至于博物馆的展览需求?
大不了,以后亲手打造一件残匕的复制品,让老师们带去博物馆参展好了……
他长长叹一口气,“请”出督亢地图,顺着上面匕首留下的印痕,认真仔细地寻寻觅觅。
好半天,几颗肉眼几乎没法辨别的灰尘样物品,从督亢地图上升起,飞落到沈乐托着的一个小玻璃皿里。
沈乐快步走出实验室,厚着脸皮找到胡教授:
“老师,麻烦你帮个忙,找人做个DNA鉴定——我要知道这是哪一种木头……”
胡教授瞪着玻璃皿里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灰尘,几乎想把沈乐打一顿。
然而兹事体大,看着沈乐恳求的眼神,他也只好抬高手掌,狠狠拍了一下沈乐的脑袋:
“你啊,真能给我找麻烦……”
目送胡教授离开,沈乐又硬着头皮找到了做织物修复方向的李教授。
好消息,他发过去的数据,正好和李教授团队以前测过的某个数据吻合,对方立刻就拿出了结果:
“是五倍子。五倍子煮水,浸渍染色,能染出很好的黑色,用在真丝织物和棉织物上都很合适——怎样,要帮你染一批吗?”
“那就太好了!谢谢教授!”
沈乐大喜,毫不犹豫地打蛇随棍上。李教授定定地看了他一眼,叹口气:
“行吧……估计缫丝你也不会,染色你就更加不会了,捻成丝线你大概还是不会……而且你需要的还是古代工艺产物?不要加现代原料?”
沈乐点头,点头,奋力点头。李教授向他翻了个白眼,背着双手,摇摇晃晃走开:
“行,交给我吧……”
教授带着学生辛苦做手工去了。沈乐自己,则把多年收藏的各种木头,包括灵木,一块一块搬出来,一块一块请匕首大人品鉴:
“紫檀木不行?”
“花梨木也不行?”
“金丝楠木也不行?”
“不是吧,黄杨木您也看不上?您到底想要什么木头啊!”
各种珍贵的,名贵的,属于保护植物的,依靠妖怪们帮忙才入手的木头尝试了一遍,全败。
各个秘境砍伐下来的灵木,尝试了一遍,还是全都被嫌弃。
终于,在沈乐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,胡教授这里传来了实验结果:
“是枣木……”
最简单,最普通的答案,家家户户,房前屋后,都可能栽种的枣木,却也是质地坚硬、纹理细腻的优质木材。
沈乐叹着气找了块尽可能古老,却又保持完整的枣木,放到刀茎两侧,刀茎虽然表示了嫌弃,却居然没把它再切成碎屑……
那么接下来的工作就很理所当然了。切削木块,打磨,装在刀茎上,用骨胶和榫卯仔细粘合固定。
再用李教授这边提供过来的,染成黑色的丝线,搓成对应粗细的丝绳,一圈一圈,仔细缠绕在把手上……
所有工作全部完成的时候,沈乐握住那柄崭新的匕首,一股血脉相连的温热感油然而生。
他下意识地握紧匕首,收到腰间,奋力向前刺出——
细微的破风声中,天地陡然倒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