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日头带着夏末最后的余威,晒得人后背发烫,风里却裹着稻穗的清香,混着泥土的湿润气息,正是屯子里秋收最忙的时节。
天刚蒙蒙亮,鸡叫头遍还没歇,杨锦云跟她娘一起拿着镰刀去了田里。
田埂两旁的稻田金浪翻滚,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稻秆,垂得几乎要贴到水面。
队长吹了声哨子,大家便各自散开,钻进属于自己的那垄稻田里。
杨锦云的双手缠了一圈破布条当手套,手里攥着磨得锃亮的镰刀,弯腰弓背,左手揽过一丛稻穗,右手镰刀贴着地面轻轻一割,“唰”的一声,带着稻穗的稻秆就整齐地倒在了臂弯里,再顺势往身后的谷桩上一放,码得整整齐齐。
其实农活并不难,难的是长时间的机械劳动。
她也不是自讨苦吃,这不是要跟杨锦云争夺气运吗,肯定要在更多人的见证下展露自己的好运。
她动作不算最快,却透着股稳当劲儿,每一刀都割得干净利落,不浪费一粒稻谷。
太阳渐渐升高,晒得稻叶上的露珠都蒸发了,空气里的热气越来越重,杨锦云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,滑进衣领里,都是热乎乎的。
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汗,深吸一口气,继续弯腰割稻。
在她往前挪动步子的时候,右脚脚心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。
那是一个硬邦邦、圆滚滚的东西,杨锦云心中一动,连忙把手伸进水里摸索起来。
很快她的手便触碰到了那个物体,她将其拿出来一看,竟然是个野鸭蛋,蛋壳上带着青灰色的花纹,看起来十分独特。
杨锦云的心中一阵愉悦,她又在周围摸索了一会儿,果然又找到了四个野鸭蛋。
这五个野鸭蛋个个都饱满厚实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。
本来,她应该低调地将这些野鸭蛋收起来,免得让人眼红。
但此刻,她正处于一个需要扭转大家对自己印象的关键时刻。
于是,杨锦云佯装惊喜的大声喊了出来:“哇,这里竟然有三个野鸭蛋!”
她故意将数量说成三个,而不是实际的五个。
毕竟,人心都是复杂了,少一点大家可能心里酸一酸就完了,太多了未免也太扎眼,引人嫉妒就不好了。
她的声音不高不低,恰好能够传到周围几垄稻田里劳作的人们耳中。
果不其然,她的话音刚落,附近的人们便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,纷纷转头朝着她所在的方向张望过来。
距离她最近的李婶,更是毫不犹豫地扔下手中的镰刀,心急火燎地踩着脚下的泥水,快步如飞地走来,“哎呀!竟然真的是野鸭蛋啊!锦云丫头,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!”
李婶的眼珠子都快要黏在上面了,脸上满是艳羡之情:“这野鸭蛋可真是个稀罕物,营养丰富得很,我怎么就没挑到你那一垄呢!把这野鸭蛋拿回去,做个香喷喷的蛋羹,或者打个鲜美的蛋花汤,全家人都能美滋滋地喝上一碗……”
李婶一边说着,一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,“我摸摸看,说不定还有呢!”
原来这才是她的真实目的,杨锦云哭笑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