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份,源于瓦塔哈的冷空气席卷整个东大陆,就连平时冬季不下雪的丰城也下了一场大雪。
年关将至,北垣阿贝德城再度被皑皑白雪覆盖,宣钟皇女终于亲自率领使臣降临。
珀兰娜带着重组后的新北垣外交使团一同迎接对方,不卑不亢地将帝国众臣引向乌斯季卡寺庙的原址——此处原本的金顶已经初步拆除,变作新北垣外交使团的临时办公地点。
至于拆除下来的部分,则是已经报废处理,作为修建新城墙的土建材料废物利用。
虽然现在的外交院馆华美程度完全不比从前的寺庙,但此刻,院馆之内不再被点燃玛尔油灯的昏暗烛火环绕,阳光终于有了射进这里的资格。
对珀兰娜而言,眼前的皇女曾支持过旧北垣的贵族们,甚至为此派兵与旧北垣贵族沆瀣一气,使反抗军一度陷入困境,但眼下北垣尚未真正独立,因此即使心中愤懑,以至于怀有仇恨,珀兰娜也只能暂且按下这股怒火,青筋毕露着挤出笑容。
“不在新阿贝德城的王宫内谈吗?”
步入临时外交院馆前,宣钟出于惯性皱了皱眉——素日锦衣玉食的她虽总在嘴上说着“我和万民没什么区别”,但真见了不符合自己认知的朴素装潢,还是不免面露不适应。
珀兰娜对于这种上层特有的、无意识间表露的阶级感早已习以为常,只得冷笑一声,耸肩摊手。
“对于现在的北垣人来说,‘新阿贝德城’是旧时代的产物,我们现在也打算将隔绝二者之间的城墙拆除,这样填补旧城墙时还能省一点经费。”
“罢了,这不重要。”宣钟一抬手,制止住蠢蠢欲动的众侍卫,让他们忽视珀兰娜言语中流露出的不敬,“我们进去再谈吧,我很早就想来到新北垣好好确认这里的情况了。”
进了寺庙内,桌上只有简单的麦茶,宣钟一度对桌上富含杂质的麦茶是否能喝产生疑问,她身边的女官试图因此责问珀兰娜招待不周,但话未出口便被墨羽拦下,只得敢怒不敢言。
这一次谈判的内容和从前在丰城同特蕾莎争辩的大致相似,可珀兰娜早前已与特蕾莎通过书信,所以在此次会谈中自是比东凰更油盐不进。
“我们自然清楚战争的影响,毕竟北垣之前才经历过一场,只不过,北垣还在战后修复期,物质上的支持应该给不了太多。”
宣钟不想在同样的问题上再和北垣多纠缠,便选择换一个角度切入话题。
“算起来,到今天为止,东凰已经支付了九十万两给我们,想来东凰也不好过。她们那边的大议会似乎正在依照北垣今年的收成盈利,确认明年是否要继续支持北垣,你觉得她们还有财力支援北垣吗?”
珀兰娜却仿佛在听耳边风,选择不予回应,直接将北垣近一年的账册汇总本翻开。
“前两个月,阿贝德城北部地区的城墙都修得差不多了。多亏了东凰今年支援的十一万两,在修复后的结界只有两层的情况下,阿贝德城北边的收成还是超出了预估产量一成。
不过南边的城墙还在修,田地和牲畜饲养的产出仅达成预估水平的五成,虽然整体上达到了东凰未来支援的条件,但日子过得还是很紧。”
宣钟听罢,挑起单边眉,漠然道:“你的意思是,北垣账册支出的量级和帝国不是一个水准,所以即使支援帝国,北垣的那点钱还是填不了帝国这个大窟窿?”
“我没那么多意思,我只是在和您分析北垣的现实情况。当然您说的也是事实,东凰三年内给出二十五万两支援对北垣而言是救命钱,但对帝国而言,确实不算什么,所以我想,您是看不上北垣这点‘小恩小惠’的。
不过话说回来,现在的北垣能自给自足,已经不需要本就困难的帝国再额外提供稀缺战时物资支援,您不觉得这已经是一种进步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