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回邓铁生转了可能有七八圈,脑袋都有点发热了。他松开手,再次听到棍子倒地的声音,才睁开眼睛。
小芹的坟头在转,红枫岭在转,红枫岭下的龙湾镇也在转。他摇摇晃晃跌坐在地上,寻找那根棍子。晃了晃脑袋,仔细看去,奇了怪,棍子还是正正地指向了东边,偏都不偏一点。难道这是天意?
不可能,一次两次,绝对是巧合。休息了一下,脑袋没那么晕了。他又扶起棍子,再次地转圈。这一次他不知道自己转了多少,反正闭着眼睛都晕了,人都摔倒到坟前的坪子下。
这里可是红枫岭呐,到处都是旧坟坑。邓铁生摔下去,差点就滚进了一个旧坟坑里,急忙扯着那些杂草,翻身滚上了小芹的坟前坪。躺了好一会,天空不转了,这才起来看那根棍子。
在他刚才摔下去时,棍子也甩到了一边。不过,即使是这样子,那根棍子还是指向正东方。他心里有些信了,这可能就是小芹让他续弦。
小芹为什么会让他续弦呢?小芹不喜欢他吗?不是,如果这是小芹的意思,那应该是放不下一对儿女。小芹是认识土妹的,知道土妹的为人,让土妹代替她照顾一对儿女吧。
转得实在是太晕了,邓铁生不想转下去。他把那根棍子举起,往天空一抛,看着棍子掉落下来,结果还是指向正东方。
他相信了,相信小芹还活着,活在另一个他去不到的世界。小芹告诉他,给孩子一个娘。
不知为什么,他的眼泪竟然流了出来。他跪到了小芹的坟前,磕了三个头,哽咽着说:
“小芹,既然你让我选择土妹,那我就选择了。我是个负心的人,以后你也别在我梦里出现,我不值得你爱。”
说完,邓铁生在小芹坟前抓了一把泥土,塞进了裤兜里,头也不回地下了红枫岭。
回到石拱桥头,看到石宽和文贤贵两人晃晃悠悠走来。邓铁生想避开的,因为猜测到石宽还会问一些让他觉得尴尬的事。不过这里避无可避,也就直着走过去,率先打招呼。
“所长,你和石宽去哪里?”
“去顾家湾金矿,所里的事你多管管。”
文贤贵看邓铁生膝盖上沾了两处黄泥,有些奇怪,但也不问出来。
石宽确实是要问邓铁生话,但有文贤贵在场,他还是不会出言调侃,只是说了一句。
“我出来时都看到土妹帮你把粥熬好,炒了一碟咸菜,你还不快回去吃粥。”
“哦,那我先走了。”
邓铁生心里感慨,自己何德何能,娶了小芹这么好的一个妻子,虽然已经死去,现在土妹又来填上,这应该是他三辈子修来的福。
去顾家湾金矿太远了,石宽和文贤贵在桥头各自雇了一顶滑杆滑竿,一荡一悠地坐上。
路上没有什么话题呀,文贤贵就问石宽:
“这个邓铁生平时脑袋瓜子蛮玲珑的,今天看到怎么像没睡醒一样,糊里糊涂,他昨晚干什么去了?”
石宽走在文贤贵的前头呢,他偷偷地笑了,一语双关:
“好事,人生四大喜,当然是去干好事。”
“什么是人生四大喜?你倒是说啊!离我三姐近了点,肚子里有了些笔墨,就拿我来耍啊。”
文贤贵最讨厌谁在他面前咬文嚼字,要是真有笔墨在肚子里,那也罢了。就石宽这自己估计都还是半桶水,也在他面前说这些。
抬滑竿的一个滑竿佬,估计是想表现,不等石宽回答,就抢先帮说:
“人生四大喜,不就是久旱逢甘露、他乡遇故知、洞房花烛夜、金榜题名时吗?是不是啊石队长?”
文贤贵也不等石宽回答,就嘀咕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