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。
终于,还是沈珉坤先开了口。他看着前面专心开车的陆江河,声音有些沙哑,但很沉稳。
“江河,真不打算回去了?”
陆江河透过后视镜看了岳父一眼,笑了笑,摇了摇头。
“不了,爸。”
“以前总觉得,大丈夫在世,就该做一番事业,青史留名不敢想,起码也得对得起一身所学,不负百姓期望。可经历了这么多事,我才发现,很多时候,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。”
“那张网太大了,扯不清,也撕不破。在里面待久了,人会变的。要么变成他们那样,要么,就像您一样,最后落得一身疲惫。”
沈珉坤沉默了,他知道陆江河说的是事实。他这一辈子,自问无愧于心,可到头来,还是因为用人不察,差点晚节不保。
“这次去京城,见到赵书记,他点拨了我几句。他说我这性子,太直,也太硬,容易折。官场这潭水,需要的不是石头,是水草,得懂得顺势而为。”
“可我不想当水草。”
“而且,静静这肚子一天比一天大,再过几个月,我就要当爹了。我不想让我的孩子,以后在新闻上才能看到他爸爸。我也不想他将来问我,爸爸你每天那么忙,都在忙些什么。”
“我怕我没法跟他解释,我忙着跟人勾心斗角,忙着在酒桌上虚与委蛇,忙着在一份份文件上揣摩上意。那没意思,真的。”
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像是要把胸中所有的郁结之气都吐出去。
“所以,不干了。辞呈我早就交了,手续也办完了。以后就当个老百姓,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,挺好。”
胡娟一直安静地听着,听到这,忍不住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儿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。
“静静,你同意?”
在老一辈人眼里,女婿有这么大的前程,说不要就不要了,终归是件惊天动地的大事。
沈文静从始至终都温柔地看着陆江河的背影,听到母亲问话,她笑着,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,看着后视镜里丈夫的眼睛。
“我当然同意。他想做什么,我都支持他。”
“再说了,他就算不当官,也饿不死我们娘俩。我跟他这些年攒下的家底,再加上我那个小破公司,足够他霍霍好一阵子的了!”
胡娟被她逗笑了,嗔怪地瞪了她一眼,“你这孩子,说的什么话。”
沈珉坤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,摇了摇头,眼神里却满是欣慰。
“可惜了。你这个年纪,这个位置,这个能力,本来前途不可限量。就这么放弃,江州不知道多少人要拍手称快,又有多少人要扼腕叹息。”
陆江河笑了笑。
“爸,这个世界,离了谁都照样转。江州少一个陆秘书长,不会有任何影响。说不定新来的比我干得更好。”
“但是,静静的丈夫只有一个,我孩子的爹也只有一个,他们不嫩离开我。”
“以前,我把工作当成天,把前途当成命。现在我想明白了,家才是天,你们,才是我的命。”
他顿了一下,语气变得轻松起来。
“再说,谁说我以后就什么都不干了?泽涛那边摊子铺得那么大,很多事他也需要个拿主意的。我过去帮帮忙,当个顾问,出出主意,不比在机关里强?”
“从台前转到幕后,换个活法而已。说不定,比以前更自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