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说我不适合当官。或许您说得对。如果所谓的‘适合’,就是懂得明哲保身,懂得和光同尘,懂得对那些烂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那这个官,我不当也罢。”
“我两世……”陆江河说到这里,顿了一下,随即改口,“我活了快三十年,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,从《论语》到《资本论》,学到的道理,归根结底就八个字——实事求是,为人民服务。”
“现在,‘实事’就在这里,‘人民’就在那里。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应该做的事。”
“至于我的个人安危,家人的安危,我当然怕。但比起让那帮蛀虫继续啃食这个国家的根基,比起让那十几万百姓流离失所,我这点风险,又算得了什么?”
整个茶室,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。
赵立东死死地盯着陆江河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有震惊,有审视,有怀疑,但更多的,是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。
他纵横官场几十年,见过太多的人。有野心勃勃的,有老谋深算的,有阿谀奉承的,有阳奉阴违的。
但像陆江河这样的,他还是第一次见。
这个年轻人,身上有一种近乎于理想主义的天真,但他的手段,却又比最老辣的政客还要狠绝。
他把最赤诚的初心,用最酷烈的手段,包装了起来。
他不是一个纯粹的政客。
他更像一个怀着经世济民之志的孤臣。
良久,赵立东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。那口气,仿佛吐出了他心中所有的震惊和疑虑。
他看着陆江河,眼神第一次,真正地柔和了下来。
“你啊……”他摇了摇头,嘴角竟然带上了一丝苦笑,“你给我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。”
他伸出手,将桌上那份牛皮纸袋,缓缓地拉到了自己面前。
这个动作,已经表明了一切。
“你就不怕,我看了这份东西,连你一起办了?”赵立东看着他,半是考验,半是玩笑地问。
陆江河笑了。
那是他走进这间茶室之后,第一次露出笑容。
“我相信赵书记,也相信我们的政党,从他诞生开始到现在几十年,曾经迷茫过,也走过岔路,但我们都看得到,他在越来越好不是么?”
赵立东看着他真诚的笑容,终于也笑了。
他拿起那份文件袋,在手上掂了掂,分量很重。
“你说的那个比喻,有点意思。”赵立东站起身,没有再坐下的意思。
“屋子臭了,确实不能关窗户。”
他拿着文件袋,走到陆江河身边,抬手,在他的肩膀上,重重地拍了两下。
“回去等消息吧。”
“这扇窗,我来开。”
......
随后赵立东的身影消失在茶楼古朴的木门后,带走了那份沉甸甸的牛皮纸袋。
陆江河没有动。
他就那么一个人静静地坐着。
他端起面前那盏早已凉透的茶,一饮而尽。苦涩的茶水滑过喉咙,却让他混沌的思绪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一盏,两盏,三盏。
他将茶壶里剩下的茶水,一杯接一杯,全部喝光。
壶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