嵇隐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耳根也因为胸口翻涌的怒火而逐渐染红,“周围邻里都知晓的!”
唐今没什么情绪地挑了下眉毛,下一刻骤然逼近他,“知晓什么?”
嵇隐下意识后退,一个不慎后腰撞在了灶台边角上,顿时拧眉闷哼了一声。
唐今动作顿了顿,停住脚步,但片刻后,她还是将那番话说了出来:
“他们可知晓你明知我是女人,因想私下与我欢好又怕被人说嘴,才要我在外头扮作男人?也是因此你才会给我如此多的好处——每月极低的租金,和每日不要钱的饮食?”
嵇隐已经被她这一番不要脸的话彻底气红了脸,咬着牙,“没根没据的话,你以为你这么说,县令就一定会信?”
会不会信唐今不知道,但是……
唐今告诉他:“阿兄,我有秀才功名在身的,前不久我还又刚好卖了一幅画给县令大人,帮了她一个小忙……”
“阿兄,你觉得在你与我之间,县令大人会选择帮谁呢?”
她没说信,而说帮。
想也知道了,一个声名狼藉的花楼丑厨郎,一个年轻有为前程似锦曾经还帮过她的秀才生……
嵇隐胸口剧烈起伏,他死死咬唇看着面前的唐今,终于还是忍不住,抬起手扇向她那张可恶的脸。
唐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
别说,能把馒头揉得那么香的力气小不了,唐今又偏头避了一下才躲开这一巴掌。
但嵇隐也不肯罢休,没扇着她,他就捏拳狠狠在她肩上捶了一下。
……还挺痛的。
但也不至于让唐今怎么着,转过头正想继续跟嵇隐说点什么,却又看清了他此刻的模样。
因为面上那可怖的青斑,无论什么表情他做出来都是很不起眼的,便是唐今平日也需要仔细观察才能辨清楚他在想什么。
可此刻……
他的表情却完全不用唐今去费心分辨。
那双幽紫色的眸子周围红了一圈,像是幼鸟羽毛一样的长睫不断颤抖,他死死瞪着她,也死死咬着唇,唇瓣上鲜红的血珠颗颗渗出,眼里盈着的那些水雾却还偏不肯掉出来。
“无赖……”
唐今默然。
她确实是在耍无赖。
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,就只是懒得再花时间去找一个这么好的房子了——哪里还能找到一个这么好的房子呢?这可是月租只要五十文的房子,还临近县衙州衙官员们的住处……
而且大雪天的,搬家多不方便啊。
唐今就只是因为这么想而已。
就只是因为这么想,她就这样对待了他。
唐今敛下了眸子。
良久,她低声开口:“我未曾想过要伤害阿兄……当初确实是囊中羞涩,别无他法,才用了这样不堪的法子……”
“后来我也想过要与阿兄坦白的可是——”
她注视着嵇隐的眸子,声音又渐渐哑了,“可是我每每看着阿兄,又怕阿兄知晓一切后,会像现在这样怨我、厌我……不愿再做我的阿兄。”
唐今逐渐松开他的手腕,“阿兄,我在这世上已没有亲人了,我说想认你作阿兄,是认真的。”
嵇隐的瞳孔在微微地收缩颤抖,她松开手后,他的手就慢慢垂了下去,没有再来打她。
那一双盈满水色的眸子注视着她,有憎恨,有气愤,也有更多唐今看不懂的情绪。
她分不清他此刻在想什么,是有被她方才的那一番话语打动,还是依旧怒火中烧气得只想要她滚。
忽地,他用力抓起一块抹布狠狠砸到了她肩上,声音涩哑:“滚……”
唐今再去看他,他已经别过了头,只瞧见他颤抖得厉害的眼睫,却看不清他脸上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。
唐今沉默了一会,还是离开了,留给他一个人冷静的时间。